从枪林弹雨到搭电梯：40 年投资历程与「打死不卖」的生存之道

逐字稿（精简口语赘字版）

大家好，这里是 CLEC James 漫谈，我是 James。

今天应该是 James 漫谈第九集。今天的题目主要是来自于 X（Twitter）上面的一个留言。他说他在北京吃烧烤的时候，烧烤店的老板是一位在 A 股炒作二十几年的老股民。两人在对话中，虽然老板是一位短线进出的短炒股民，但他讲出了几句跟我们 CLEC 长期投资理念完全一样的话：

第一，在股市里面就是要「活着」，投资最重要的是活着。这是他的原话。

第二，想要做好投资，就要屏除所有的噪音。那些分析师和新闻都别看了，这跟我们一样，无视一切的存在。

第三，看到未来多久的财富，就赚多少钱。我的理解就是「赚认知范围内的钱」，你能看到未来的财富，代表那是你认知以内的财富。

一位股票炒作二十年的人说出这样的话，这位烧烤店老板能讲出这样的投资哲理，二十几年的炒作也没有白混了。本来我们人生的经历，我过去四十几年的投资经历，前面二十年也是短线炒作。我能够活到今天，依据的就是第一条：投资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。

所以投资成功的道理其实都是一致的，无论你是短炒、长持、动能投资，还是挂上各种富丽堂皇名称的投资策略，这些都是基本的生存之道：活着、无视外面的资讯（拥有自主能力与个人观点），以及赚你认知内的钱。

我刚开始投资的前二十年，什么投资策略我都做过：股票、基金、个股选股、日内交易（Day Trader）、期权、融资、融券。我几乎一开始投资的时候，融资就是满档（100% 融资）。但我还是活下来了，原因就是我的停损非常快速。例如我有 100 万美金，我会买 200 万的股票，在美国是可以 100% 融资的。

所以很多人会想：「James 你只会指数投资。」不是的，以前所有的投资策略我都走过、活过来了。而我依据的关键，就是「投资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」。

在过去四十年的投资中，前二十年如果不是长期投资，止损就是这种胡搞瞎搞的投资策略里唯一的生存之道与关键。为什么大部分的人都说停损、止损很重要？是因为他们的策略本身就是胡搞瞎搞的策略。我过去前二十年就是胡搞瞎搞的策略。

现在我们永远不止损了，我们是「打死不卖」。长期投资纳斯达克 100（纳指 100）指数基金，永远就不需要止损了。长期投资的生存之道跟以前不一样，以前胡搞瞎搞的策略靠的是停损，现在我们长期投资能活着的生存之道是保有现金，且现金流永远不会断、永远用不完。

过去四十年的投资，前二十年真的像战争一样。我们时时刻刻都在提高警觉，好像待在战壕里，随时会有敌人的空中炸弹与枪林弹雨，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。那是我们前二十年永远处于战争状态的样子，现在看起来真的是神经病。

所以我认为大部分炒股的人都是无知，至少我那个时候是无知的。虽然我懂财报、懂产业、也懂技术分析，但对于投资者来说，这些技术都是没有用的。至少对我来说没有用，我的经验告诉我这是没有用的。

但我为何还是赚到了钱？前二十年胡搞瞎搞还能赚钱，第一个原因是幸运；第二个原因是从 1986 年我开始投资股市（那时买宏碛的股票）一直到 2000 年，大环境都是多头。在多头市场里，无知也可以赚到钱，只是本来可以赚更多，却因为短炒少赚了许多。

很多短炒是要人命的，天天活在紧张、恐惧、疑神疑鬼的状态中，这是短炒人的命运。我能在前二十年活下来，完全是因为市场处于多头，没有别的原因。

在短炒的过程中，今天如果赚钱，可能只高兴一分钟；晚上睡觉时，心里想着的是明天市场会怎么开盘？恐怖的资讯什么时候会跳出来？世界上又会出什么妖蛾子？当恐怖新闻铺天盖地而来时，等待明天开盘的时间永远是恐怖的。今天赚了钱，明天还是得面对全新的战场。面对无知的未来是无限的恐惧，这就是我前二十年的心路历程。我很能体会短线操作者所面临的心理状态，虽然有些人会说「没有啊，我没有这么恐惧」，但什么时候恐惧会油然而生，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。

我真正改成长期持有的时间其实不到二十年。这种转变是幸运的，顺其自然地转到了长期投资。我发现过去买过的星巴克如果不卖，应该赚更多；当初买的苹果如果不卖，我会更富有；2008 年底部买的亚马逊如果不卖，可想而知会赚多少钱。有太多太多的「如果我不卖」，所以最后我就改成「尽量不卖」。

但是个股总是很折磨人的。现在大家看到的科技七雄或是很多飙股，过去可以无缘无故就跌掉 50%。持有个股真的太难了，尤其是懂技术分析的人更难。因为我们常常会看到恐怖的均线向下排列，或是跌破停损点、跌破支撑，这种鬼故事天天都存在。你看周线、日线、小时线、分钟线，都会看到鬼。虽然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假的，但还是会吓出一身冷汗。能坚持不动已经非常厉害了，偶尔卖出更是常态，真的很难。

当你在市场懂越多，尤其是技术分析懂越多时，就越难长期持有。当时因为我已经退休没有工作收入，需要卖股票过日子，虽然知道要长期持有，但总想着要卖在好价钱，或是希望市场跌的时候不要跌下去，所以还是会有操盘动作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突然想到：「我可不可以借钱？」我们知道巴菲特可以借钱，但我们以前自以为是地认为巴菲特能借钱是因为他是巴菲特，大家认识他；我们去银行办股票质押，谁会理我们？

这就是我们的无知，我们把自己的主观认知当成了事实。其实我们非常确定的事情，往往错得非常离谱。

当我有借钱的想法时，我写了一封 Email 给 Lisa。很高兴 Lisa 当天就打电话给我，告诉我：「你可以用股票质押借钱啊！」这让我非常震惊，我立刻说「那我要办」。后来 Lisa 请银行的专员打电话给我，现场教我如何完成申请手续。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，我就办完了股票质押。

之后我就开始「借钱、打死不卖」。回顾过去四十年的投资生涯，前二十年完全是无知的。我以为自己懂很多，其实「懂很多」跟「会投资」完全是两码子事。很多人以为自己懂财报、懂周期、懂经济、懂产业、懂技术分析、懂资产配置，结果付出了高昂代价的误会。1986 年到 2006 年间，我自以为懂投资，其实是因为市场处于多头，我把市场的多头当成了自己的聪明才智，这是一大误会。

2005 年开始我教投资的十年里，做了比较长期的波段投资，选股与进出也比较谨慎。但因为大环境还是多头，我好像很厉害，带着大家选股、买进、卖出。喊买大家就买，喊卖大家就卖，在市场上的确有赚到钱。我自己以为自己懂、很厉害当老师，其实都是因为市场的多头，把市场多头当成了自己的聪明才智。

直到 2018 年我开始做股票质押，才真正转成「长期持有指数基金、打死不卖」。这个时候才终于从股市股海的战场搭上电梯，得以解脱。

所以我现在教大家的都是「搭电梯」的方式。我是真的从股市的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，过去任何一次闪失，我都可能随时中枪倒地，也不会有今天的 CLEC 了。虽然在谈到过去经历时，我曾说过自己在 2000 年、2008 年逃过高点、接在低点，讲得好像是股神一样；但其实在这两次做对的背后，我做错了不下三十几次。我只是一个「坏掉的钟，刚好指对两次」而已。

大家都误会了，把只对两次的投资者当作股神，其实他做错的可能不下几百次。就像 Michael Burry 在次贷风暴做对了一次，之后就没有再对过一样。

所以不要太相信股神。我过去四十多年的投资经验告诉大家：如果你不是超人，就像长期投资指数基金一样，其他的策略存活率都不高。你想在浩瀚宇宙中找到一颗有生命体的行星有多难？你在股市里靠短炒存活的机会，跟在浩瀚宇宙中寻找有生命的行星是一样难的。

所以我们就安心地投资地球。